晚上躺在床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秀兰背对着我，呼吸均匀，显然已经睡熟了。可我知道，她是装的。以前我们会聊天，会拥抱，会…现在什么都没有了，就像两个陌生人凑合着过日子。
02
第二天是周末，我决定主动出击。
“秀兰，咱们去公园走走吧？”我提议道。
她正在整理衣柜，听到我的话，手上的动作停了停：“我没时间，衣服还没收拾完。”
“那我帮你一起收拾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的拒绝干脆利落，“你去找你的朋友玩吧。”
我站在那里，感觉像个多余的人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在自己家里，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我又试着打破沉默：“小军昨天打电话了，说下周要带孙子回来看我们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秀兰夹菜的动作很机械，“到时候你陪他们就行，我有事要出门。”
“什么事这么重要？”
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让我心里一凉：“我的事，需要向你汇报吗？”
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。是啊，结婚这么多年，我什么时候关心过她的事？她的朋友是谁，她喜欢什么，她在想什么，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。
下午，秀兰真的出门了。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，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。
03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开始仔细观察秀兰的一举一动。
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，给我做早餐，但不再问我想吃什么，就是简单的白粥配咸菜。以前她会变着花样给我做，今天蒸蛋，明天煎饼，后天包子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秀兰，能不能……”
“能不能什么？”她打断我的话，“嫌不好吃？那你自己做。”
我赶紧摇头：“不是，我是想说，咱们一起吃早餐吧，像以前那样。”
她停下手中的活，转身看着我，眼中闪过一丝什么，但很快就消失了：“以前？你还记得以前吗？”
这句话让我愣住了。是啊，以前是什么样的？我努力回想，却发现记忆模糊不清。好像很久很久以前，我们确实会一起吃早餐，会聊天，会笑，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？
晚上，我主动提出要洗碗。
“不用。”秀兰的拒绝依然干脆，“你去看你的电视吧。”
“我想帮你分担一些家务。”
她冷笑一声：“现在想起来帮忙了？这三十多年你都在干什么？”
我被问得哑口无言。确实，这些年来，我习惯了她的付出，习惯了她的照顾，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报什么。
04
周三的时候，我遇到了邻居张大妈。
“建国啊，最近怎么样？”张大妈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还行，张大妈您呢？”
“我挺好的。”张大妈压低声音，“不过，我看秀兰最近好像不太开心啊。”
我心里一紧：“您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前几天我在楼下遇到她，她眼睛红红的，像哭过似的。我问她怎么了，她说没事，但我看得出来，她心里有事。”
张大妈的话让我如坐针毡。秀兰哭了？为什么哭？是因为我吗？
“张大妈，您觉得…她为什么会这样？”
张大妈看了看四周，确认没人后，小声说：“建国啊，女人到了这个年纪，最怕的就是被忽视。你们男人总以为给了钱就够了，可女人要的不是钱，是关心，是陪伴。”
这话像一根针，扎在我心上。
回到家，我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秀兰，突然觉得她的背影有些萧瑟。这个女人，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三十多年，而我，却连她什么时候不开心都不知道。
05
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，我开始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。刚结婚的时候，秀兰多么活泼开朗，总是笑个不停。她会为了我爱吃的一道菜，跑遍整个菜市场；会为了我的一件衬衫，熬夜到深夜；会为了我的一句夸奖，高兴得像个孩子。
可是什么时候开始，她变得沉默了？什么时候开始，她不再对我撒娇了？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们之间只剩下了客套和冷漠？
我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春节。小军带着女朋友回家，秀兰忙前忙后，准备了一桌子菜。我却因为和朋友约好了打牌，匆匆吃了几口就走了。
“建国，你能不能别走？难得小军带女朋友回来。”秀兰拉住我的袖子，眼中满是期待。
“有什么好陪的？又不是第一次见面。”我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，“你们聊你们的，我有我的事。”
现在想起来，那时候秀兰的眼神是多么失望。可我当时只顾着自己的事，根本没有注意到。
还有五年前，秀兰生病住院。我去看了她一次，就再也没去过。
“建国，我有点害怕。”她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“你能不能多陪陪我？”
“医院有护士照顾，我在单位还有事呢。”我看了看表，“我先走了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我走的时候，看到她眼中的泪水，但我选择了视而不见。
06
第二天，我决定和秀兰好好谈谈。
“秀兰，我们聊聊吧。”
她正在看电视，听到我的话，连眼皮都没抬：“聊什么？”
“聊聊我们。”我在她旁边坐下，“我知道你最近不开心，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？”
她终于看了我一眼，眼中有讽刺，有失望，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：“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？”
“我…我不知道。”我老实地说，“所以我想问问你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建国，你知道我们结婚多少年了吗？”
“35年。”
“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。
“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？”
我还是答不上来。
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？”
我依然答不上来。
秀兰笑了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：“35年了，你对我的了解，还不如对你那些酒肉朋友的了解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，打得我脸火辣辣的疼。
07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。
我想起了无数个细节：秀兰精心准备的晚餐，我却因为应酬回来晚了，菜都凉了；秀兰兴致勃勃地和我分享邻居家的趣事，我却只顾着看报纸，敷衍地“嗯嗯”几声；秀兰提议一起去旅游，我却说工作忙，没时间。
我突然意识到，这些年来，我一直把秀兰当成了一个保姆，一个管家，而不是一个需要关爱的妻子。
我开始尝试改变。早上起床后，我主动去厨房帮忙；晚上回家后，我放下手机，陪她看电视；周末的时候，我提议一起去超市买菜。
但秀兰的反应很冷淡，甚至有些抗拒。
“你不用勉强自己。”她说，“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“我不是勉强，我是真心想要……”
“想要什么？”她打断我，“想要弥补？还是想要心安理得？”
我被问得哑口无言。是啊，我到底想要什么？是真心想要挽回她的心，还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？
那天晚上，我偷偷翻看了秀兰的手机。我知道这样做不对，但我实在太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。
手机里有她和闺蜜的聊天记录：
“秀兰，你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还能怎么样，凑合着过呗。”
“建国对你不好吗？”
“不是不好，是…算了，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“到底怎么了？你们不是一直很恩爱吗？”
秀兰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：“恩爱？我们之间哪有什么爱？只是习惯罢了。他习惯了我的照顾，我习惯了他的忽视。”
看到这条消息，我的心彻底凉了。原来在她心里，我们的婚姻只是一种习惯，而不是爱情。
更让我震惊的是下面的对话：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在考虑……”
“考虑什么？”
“考虑离开。”
08
看到“离开”两个字，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秀兰要离开？她要离开我？
我坐在沙发上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35年的婚姻，就要这样结束了吗？
第二天，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但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。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秀兰，发现她确实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。
她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，把一些照片和纪念品收进了一个小箱子里；她开始关注租房信息，我看到她在手机上浏览各种房屋出租的网站；她甚至开始学习使用网上银行，要知道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我在处理的。
“秀兰，你在看什么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迅速关掉手机屏幕，“随便看看。”
但我已经看到了，那是一个单身公寓的租房信息。
那一刻，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。我意识到，我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。
09
我开始疯狂地回想，试图找出秀兰变化的原因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是从我退休之后吗？还是更早？
我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晚上。秀兰突然问我：“建国，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会想我吗？”
当时我正在看电视，随口回答：“你能去哪？别胡思乱想了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她坚持问道。
“如果什么如果？你好好的，说这些干什么？”我不耐烦地说，“别打扰我看电视。”
现在想起来，那时候她的眼神是多么的失望和绝望。她不是在胡思乱想，她是在试探，试探我对她的感情。而我，却连这样一个简单的试探都没有通过。
还有三个月前，她突然说想学跳舞。
“跳什么舞？这么大年纪了，不嫌丢人？”我嘲笑道。
“我就是想学学，活动活动身体。”她解释。
“有那时间不如在家多休息休息，或者帮我整理整理书房。”
她没有再说什么，但我看到她默默地收起了舞蹈班的宣传单。
我开始明白了，她的每一次尝试，每一次改变，都被我无情地扼杀了。
10
我决定主动出击。
“秀兰，我们谈谈吧。”这次我的语气很认真。
她放下手中的毛线活，看着我：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我们的问题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我知道你不开心，我也知道是我的问题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我忽视了你，我知道我没有关心过你的感受，我知道我把你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。”我一口气说完，“我错了，我想改正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中有惊讶，有怀疑，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建国，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？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决定说实话：“因为我怕失去你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，我自己都有些意外。是的，我怕失去她。虽然我从来没有认真地爱过她，但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，习惯了她的照顾，习惯了有她的生活。
“你怕失去我？”她苦笑道，“建国，你知道吗？我已经失去你很久了。”
11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不解地问。
秀兰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我说：“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你会陪我散步，会听我说话，会关心我开不开心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可是后来呢？你有了工作，有了应酬，有了朋友，就没有我了。”
我想要反驳，但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“我试过挽回你的注意力，我学做你爱吃的菜，我关心你的工作，我照顾你的起居。可是你呢？你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。”
她转过身，眼中含着泪水：“我就像一个影子，存在于你的生活中，但你从来看不见我。”
“秀兰，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？”她打断我，“你现在说怕失去我，可是你失去的是什么？是一个免费的保姆？还是一个不会反抗的出气筒？”
这话说得我脸红耳赤。是啊，我怕失去的到底是什么？是她这个人，还是她为我提供的服务？
“我承认，以前我确实做得不好。”我努力组织语言，“但是现在我想改变，我想重新开始。”
她摇摇头：“建国，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，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无法挽回了。”
12
接下来的几天，家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。
秀兰开始明目张胆地收拾东西，她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出来，把一些重要的证件收集起来，甚至开始联系搬家公司。
我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秀兰，你真的要走吗？”我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“是的。”她的回答很平静，“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我们可以重新开始，我可以改变。”
她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看着我：“建国，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？”
我摇摇头。
“绝望就是，你对一个人付出了所有的爱，所有的青春，所有的时间，但他连看你一眼都觉得多余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是的。”她打断我，“35年了，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我，了解过我，爱过我。我在你心里，只是一个功能性的存在。”
我想要反驳，但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。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。
13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我回到了35年前，回到了我们刚结婚的时候。那时候的秀兰多么年轻美丽，眼中满含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我的爱意。
“建国，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吗？”梦中的她问我。
“当然会。”梦中的我信誓旦旦地回答，“我会永远爱你，永远对你好。”
可是现实呢？我食言了，我辜负了她的信任，辜负了她的爱。
醒来后，我发现枕头湿了一片。61岁的我，竟然哭了。
我轻手轻脚地起床，走到客厅，看到秀兰坐在沙发上，也没有睡。
“睡不着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我在她旁边坐下，“秀兰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如果时光能够倒流，你还会选择嫁给我吗？”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不会。”她的回答简短而坚决，“如果我知道结果会是这样，我绝对不会嫁给你。”
这个回答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，但真正听到的时候，还是让我心如刀割。
结语
现在，秀兰已经搬出去三个月了。她租了一间小公寓，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。听说她报了舞蹈班，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拍照。
我一个人住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，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孤独。61岁的我终于明白，老婆突然对你冷淡，不是因为更年期，不是因为她变了，而是因为她对你彻底失望了。男人们总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，总是找各种借口为自己开脱，但事实就是事实。当一个女人开始对你冷淡的时候，其实她已经在心里和你告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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